王东岳的中西哲学启蒙课MP3音频全集

大家知道古西方哲学第一期叫本体论,什么叫本体?现象后面直观后面的那个真存才叫本体。他的这个思境是很奇怪的,他恰恰不承认眼见为实,他的前提叫眼见为虚。为什么会产生这样奇怪的想法?他跟我们中国自古眼见为实的这个想法恰恰相反,我在上一次讲课的时候,我就讲东西方文化总是相反的,他在思维方式的这个反点十分奇特。为什么会这样?再回想being,我在第一节课中讲,西方的存在只不过是一个谓语系词,是因为拼音文字本身失去概念,而人类的思想最基础的砖瓦构建就是概念。当一个拼音文字挂在那里,它本身并没有具象符号,于是你不知道它是什么,你得在它的语法逻辑结构中给它命意,而一切命意的中间有一个谓语系词,谓语系词带出来的谓语才是主语概念得以形成的来源。于是把这个谓语系词扣出来,“是”扣出来,叫“存在”。它说明什么?它说明存在是一个追问,请注意being这个词的内涵。


它在近代中国翻译西方哲学的时候造成重大困难,它就是西方所说的“存在”,但它跟中国人所说的“存在”完全不同。我们所说的存在是实物眼见的那个“存在”,它所说的存在是一个看不见的追问。所以当年翻译的时候就出现争论,是把它翻译为“存在”还是把它翻译为“是”。所以在西方“存在”论居然也叫“是”论。“是”论的意义在哪里?“是”是追问什么是什么?“是”后面一定是一个对什么的追问,这就是being这个词。当它展现为存在的时候,它并没有固定为一个系统,而是成为追问态。大家知道中国的“存在”,我在第一节课讲过,它讲的是男女交合,繁衍后代,子子孙孙万世不绝。它是一个对“在”的确认状态。而being时代是对一个“在”的非确认状态和追问状态,这就是being这个存在和我们所说的这个存在的内核差异。


因此它们就会出现这样一个观念,也是在中国文化中没有的叫“现象”。它不承认你看见的是“实在”。请注意“实在”和“现象”是两个概念。我们看到的只是现象是表现出来的假象叫“现象”,现象背后去追问才叫“实在”。这就是西方存在论,也叫本体论的含义。它认为那个你看不见的现象背后的东西才是真存,这个概念引出近代“本质”这个概念。我们今天不断用现象和本质,这个问题其实导源于古希腊对being的追问,那么这种追问是一个什么状态?我再举赫拉利的一个例子,赫拉利讲,“人类的文明起源于虚构”,什么意思?就是我不承认我看到的是实在。我要对实在再加以虚构才构造文明。


赫拉利这样举例子,他说一只青猴也就是动物,它们也是有知识的,它们甚至也是有语言的。比如一群青猴,其中有一个青猴看见了一只老鹰,它会发出一个独特的叫声说老鹰来了,因为鹰会抓走小猴,于是所有的青猴都赶紧带着小猴隐蔽起来,这些青猴还会发出另一种奇怪的叫声,然后告诫整个猴群说,有黑熊来了,熊对它们是威胁。


那么人类是怎样表述的呢?人类当年跟猴子一模一样,确认事实——老鹰和黑熊。可当人类有一天突然开始虚构故事了,他说熊是我们的保护神,文明由此开端。大家知道中国的黄帝,黄帝、炎帝的那个黄帝,他所在的氏族部落叫有熊氏部落,说明什么?熊是他们部落的守护神。于是中国的文化始祖是黄帝。什么意思?当他能够把现实虚拟成非现实,当他不承认现实就是现实,当他对现实做了一个纯思境的虚构,人类脱离动物的思境展开文明。这种具有思想再造实在的能力,我们在哲学和科学上把它叫“假设”。


大家知道西方文化的基本展开方式叫假设与证明。什么叫假设?我不承认我看见的是实在,它只是假象或者叫现象。既然我看到的都是假象,那么实在和真存是什么,我就只能假设。这叫虚构,学术上叫假设,有了假设才会去追问,有了假设才需要证明。如果你不做假设,又为什么要证明呢?既然是假设,眼见为实的证明当然无效。因为眼见的东西都是假象,因此拿眼见的东西不足以证明。于是假设后面该追加的那个证明,就绝不是常规状态下的思境和见识的总和,这个东西叫证明。


大家知道,中国文化自古缺乏假设这个说法,中国文化最重要的一个组成部分,就是史学。中国文化总结下来叫经、史、子、集这四个部分,史学成为中间很重大的一个部分。史学上有一个很重要的说法被我们反复强调,“历史不允许假设”,也就是中国文化主体上不接受假设。可大家知道人类文明恰恰是从假设开端的。其实中国自古就在假设,只不过它不承认这个东西,于是就不再追问,于是思境就会停留。这就是哲学只发生在不断假设和求证的古希腊的原因。而且大家要注意什么叫证明,我们后面不断地讲。


我现在就提醒大家,当我后面讲到“广义逻辑”这个概念的时候,你才能听懂什么叫证明。可能到那个时候我不再重复这个问题,我在这里只对证明做一个现象学上的表述,什么叫“证明”?你上中学的时候,老师给你出一道二元二次方程,老师说请你解这道题,你几行就解完了。老师说请你证明这个方程,你如果不是数学家,如果没有几十页纸的证明你完成不了这个方程的证明,这个东西叫“证明”。


在西方有一句话叫“学问就是证明”,学问绝不是宣布真理,绝不是说你立即拿出一个确定的答案,而是你做一个假设,然后在逻辑上一步一步的证明,这叫学问,这叫“证明”。你读一下牛顿的书《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》,全书只是对什么叫引力,乃至什么叫力做了一个证明。你读一下我的《物演通论》,全书只证明了一个原理——递弱代偿原理,全书只是它的证明,因此读起来特别费劲,因为证明是纯逻辑环节,一环套一环不能有任何缺环的过程,这个过程叫“证明”。


而一切实在和一切学问居然是假设和证明的结果,这叫本体真存。这叫古希腊哲学的本体论。我在这顺便多说一句以便于引导大家听后面的课程,古希腊人认为我们的感官是一个近似于真空的孔道,也就是那个时候古希腊的人还没有意识到,我们的感知本身是有规定性的,因此他直接用在对象上。这个阶段在古希腊哲学叫本体论阶段,也叫自然哲学。


随后也就是从柏拉图以后,其实他们已经发现我们的感知本身不是真空。如果我们的感知是有规定性的,那么你如果不首先搞清感知是什么,你就没有资格追问存在,是不是这样呢?因为你的感知本身对本体、对存在是有规定的,是有扭曲的。于是西方哲学从本体论阶段进入认识论阶段,这是后话,我们后面再谈。


我们现在先谈古希腊哲学最起点,我们今天的整个重点放在古希腊,为什么?它是你引导理解西方哲学思境的基础,所以请记住,当本体论发生的时候,当自然哲学在古希腊发生的时候,它的前提条件是不承认看见的东西为真实,它是要追问后面的东西,而追问本身只能通过假设来进行。如果只是假设,如果我们的感官和感知过程展开都不足以证明恰恰提供的都是虚象,那么证明就得通过纯逻辑来完成,一个纯逻辑的假设,后面跟上一个纯逻辑的证明,这才构成哲学和科学追问的开端。